16. 第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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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的少年音与听筒内的人声毫无二致，苏钧这才意识到，他就是手机中，那个拥有闻玥亲昵备注的人。

男人的视线直直得盯着江敛，每一寸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，带着毫不遮掩地轻慢，还有似有似无的敌意。

只要是个有血性的雄性生物，不出意外都会被这道极具挑衅意味的目光激起骨子里的好斗因子。

可…

江敛握着手机浑然不觉，对着听筒连“喂”了好几下也不见来电人回话，步伐丝毫不紊乱，迈着大长腿即将与苏钧擦肩而过，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。

苏钧作为苏氏继承人，何曾受过如此轻怠，他突然冷不然笑了一声，伸手挡住了江敛的去路。

“江敛是吧。”

江敛摁掉了无厘头的来电，掀起眼皮，看向精准叫出自己名字的路人，心情看起来不太舒爽，开口时多了几分不耐，“你又哪位？”

苏钧他比这些还在发育的少年人约莫高上一两公分，俯视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，“我是闻玥的哥哥。”

江敛微微蹙眉，这才发现隐在苏钧背后的女孩。

他莫名其妙，“所以呢？”

苏钧朝江敛摇了摇头，被眼前这小子的态度气笑了，“有时候，我真不知道你们少年人，做出这副表情是在害怕，还是死要面子。”

江敛的眉头蹙得更深了，这一回，他用看二臂的眼神好好看了一眼苏钧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最后轻飘飘回了二字：“神金。”

这两个字虽然伤害性不大，但侮辱性极强，人人捧着长大，受惯了奉承话的苏钧瞬间被激怒了。

“你知道苏字怎么写吗？”苏钧眼含愠色，声线故意压低，威胁意味十足。

“当然了，我又不是文盲，”江敛脱口而出，却在话毕之后突然转过头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苏钧，询问道：“你是苏家的长子？”

终于被人识出身份，苏钧的脸色总算比方才好看了几分，“嗯”了一声，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傲慢。

江敛恍然大悟，原先半路被打扰的不耐慢慢变成了对智障弱势群体的关怀与宽容。

苏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刚想说话，就见少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
“人找着了，让苏家的过来领走，我给你开定位，”话说到一半，江敛侧过身，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补充了一句，“她哥脑子看起来不太好，怪不得会走丢，尽快过来。”

挂完电话，江敛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对苏钧的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，“站着等会吧，你家里人马上来接你。”

苏钧的表情大概出现了几毫秒的僵愣，似乎不明白面前的少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，却能感受到，这个叫江敛的少年，压根就没把他、把苏家放在眼中。

“江敛是吧，”男人周身气压下沉，五指搭在江敛肩膀上，一点点收紧了力道，“你躲什么？”

江敛原不想和人起冲突，退了几步却没挣脱开，对方的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肩头捏碎，耐心与好脾气终于在这个没礼貌的家伙的步步紧逼之下，一点点消失殆尽。

他脚往苏钧的膝弯处狠狠一踢，在男人失力跪下的缝隙间，猝不及防抓住苏钧的手腕狠狠来了一个过肩摔，待人挣扎起身时，少年沾了泥的球鞋死死踩在男人的背上，将刚离地几寸的苏钧再次狠狠踩向地面。

江敛喘了几口气，他在打架一事上其实并不擅长，好在江姝在小时候教过他几招女子防身术，还别说，每一招都百试百灵。

只不过这次对付的人块头有点大，这种世家公子哥儿背肌发达，明显也是练过的，偏偏他还不能扳倒人就跑。

江敛此时应对已经有几分吃力，若是苏钧站起来，他绝对占不着好处。

于是少年的视线毫无遮挡，自然而然落在了作壁上观的闻玥身上，他没客气，朝女孩说：“过来一起踩。”

闻玥似乎没料到江敛会叫自己，她愣了一瞬，看到被死死踩在地上的苏钧，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正一点点回温。

“还愣着做什么，我一个人可踩不动你哥。”江敛压一成年男性早已没多少力气，他急着催促。

“小玥，乖，”苏钧狼狈不堪，却用极尽温柔的语调哄诱着少女，“玥玥，来帮哥哥扶起来。”

闻玥面无表情，盯着地上的男人。

原先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上沾着腐臭的脏泥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挣扎得满脸通红，额角布满愤怒的、狰狞的青筋。

原来，衣冠禽兽也会有如此不堪的一幕。

她突然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欣喜。

苏钧的视野内，那个从来不敢忤逆自己的妹妹，那个任他拿捏的仿佛一捏就会碎掉的瘦弱少女，正一步步朝自己靠近。

穿着白鞋的少女最终停在他的眼前。

然后将沾着尘土的鞋底，碾在了他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