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. 心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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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脑愈加昏沉，江意费力眨了眨眼，伸出的两臂也有些软绵绵的，使不上劲一般。

她不自觉地摇了摇脑袋，想把这股朦胧的困意驱逐出去。月色明朗，唯有树荫之下遮蔽出一片暗色，树上那人一袭玄衣，肩上墨发随风轻轻飘起，半张面容都隐在夜色中。

分明正垂着眸看她，却又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，仍旧垂下一条长腿，一动不动地坐在枝干上。

江意抿起唇，索性怏怏地放下了手。酒意涌上心头，连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委屈与不甘，她鼻尖一酸，怔怔地看着那人的脸，几分水雾不由自主地漫上那双潋滟眼眸。

透过模糊的泪光，她还是固执地仰着头，忍下喉间酸涩，带了些哽咽地大声质问他：“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
她话音里的颤意藏不住，晏玦一怔，心头泛起阵阵绞痛，身子猛地僵住，空茫地倚在枝干上。

万千花叶簌簌作响，她面上泪珠滚落，顺着绯红的眼尾流下，那双水眸却一眨不眨地瞪着他，像是在看世间最可恶的人。

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，只好别过脸去，双拳在身侧紧紧蜷起。

树下的公主却冷冷地哼一声，胡乱抹了把泪，冲着他恶狠狠地威胁道：“你若不下来，这辈子都别想来见我了！”

她说完这话，便如同赌气一般，径自转过身不再看他，要往回走。

只是还没走出两步，身后的古树枝条便莫名发出一阵脆响。有人自树上慌忙跃下，外氅鼓起风声，像是深山一道鸟鸣。

那道黑影自身后飘然赶来，她垂在身侧的手也被人轻轻拉起。江意被他揽着肩膀转过身，还没等晏玦看一看她的脸，那公主便已咬着唇一手握拳，狠狠捶在了他的胸膛上。

一滴滴泪砸落在他的衣袖上，好似隔着层层锦缎灼烤着他的肌肤。晏玦抿了抿唇，被她捶得身子轻颤了下，却并不挣扎，只顺势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，包裹在自己掌心。

月色映出两人的脸，极近的距离，足以使江意看清他眸中同样的酸涩。

江意用力眨了下眼，空闲的那只手臂灵蛇般缠了上来，紧紧抱住他劲瘦紧实的腰身，仿若他是什么好不容易逮到的猎物，生怕一不留神又跑丢了。

她并未松了力道，只顾低垂着脑袋，不住把自己往他怀里钻去，任由他带着些薄茧的温热掌心摩挲几下自己柔嫩的指腹，蹙起眉看她：“这么凉？”

他低垂的侧脸有些棱角，眉眼间蕴着温澈，并不如面相那般明朗风流。

江意强忍着愈发上涌的醉意，抬眸看他一眼，不耐地哼哼了几声。晏玦垂下眸轻叹一声，一手解开自己氅衣的系带，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怀里，低声同她道：“你哥哥知道了。”

她皱了皱眉，一张小脸被他压在身前取暖，茸茸的发尖扫在他修长流畅的颈侧。

呼出的热气还带着些酒意，江意有些迟滞地动了动脑袋，被他握住的那只小手不自在地轻蜷几下，隔着层单薄的里衫，按在了他的胸膛上。

有些温热，还在随着吐息微微上下起伏着。不如自己那般柔软，却又格外紧实。

只是摸着摸着，手下的触感好像渐渐僵硬，如石头般一动不动了。她有些奇怪地把脸贴近了些，又顺手揉捏了两下，却并没把这东西揉软，反倒越发觉出一下下鼓胀的搏动。

身前人好像已有许久不说话了。乱动的小手被突兀攥住，江意像是还没反应过来，满面茫然地抬起眸看他，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。

晏玦垂下眼睫，嗅到她身上仍未消散的酒香，便有千般念想，此刻也难以言说。

江意倚在他怀里仰起头，在漫天的夜色之中，正得见他略显锋利的下颌，与颈间那颗不时滚动的喉结。

她从未沾过酒，也不知自己一旦醉了，便如猫儿一般闹腾。但凡见到什么会动的东西，便总想挣扎着抽出自己的爪子来，上去摸上一把。

那双纤柔素手铆足了劲儿，手的主人身量不高，力气却不小。晏玦无奈地弯眉，一手将她的两只小手轻轻拢在一处，一手为她撩开几缕沁出些薄汗的额发，声调暗哑地唤她：

“阿意……”

他想教教这小姑娘，哪有上来便对着男人又搂又摸的？可见她眸光迷离，仿若仍在梦中一般，又只得轻叹一声，哄着问她：“方才可有听到，我问了什么？”

怀中的公主眨了眨一双水眸，乖乖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又拉长了尾音，回了句：“……知道，什么？”

晏玦的思绪也被她牵引得迟钝了起来。他怔愣了瞬，直至怀中人将脑袋重新靠在他的肩上，这才明白过来，她是在回应自己方才那句话。

夜风吹过，满树繁花在枝头轻颤，又纷纷然飘零在地。

江意低声嘟囔了句什么，晏玦没听清。一朵小花落在她的发间，他伸手摘下，便见她抬起眸来，眸光与他对上。

一双眸底还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，另一双眸分明灿若灼灼桃夭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润柔情。

被冷风一激，她头脑中的昏沉褪去大半，清醒了几分。眸光匆匆瞥过他，江意别过脸，并不应声，只将身子愈发贴近了他的怀抱，一副酒醉还未清醒的模样，闷闷地道：“我有点困了。”

那道温热挺拔的身躯便一怔，随即一只手落在她的颈侧，将她自身后揽住，轻声道：“今日忙了一天，该是累了。可要我送你回殿里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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